温州城郊的驾校场地，早上七点半发车。
陈教练四十岁，在这家驾校教了十二年。他坐副驾，学员握方向盘，一台教练车从早排到晚。他手上沾着方向盘的汗渍，嗓门大，倒车、坡道、靠边停，一句一句喊。
副驾除了手刹，还放着他自己的一沓函授材料。他白天教车，晚上回出租屋看大专函授的课，已经读到第二年。
副驾手刹边上的文件夹
副驾手刹旁边有一个塑料文件夹，磨得边角发软。
里面是函授的教材复印件和一沓作业纸。学员练车间歇，他偶尔翻出来看两眼，多是在学员自己练打方向、他坐在副驾没事干的时候。
文件夹不厚，他说厚了放副驾碍事儿。
学员递过来的报名单
学车的人来报名，前台把单据转给教练。一张单子上写着学员姓名、年龄、电话，还有学车项目。
陈教练接过来，瞄一眼，记在心里。新学员第一次上车，他先看人，再看车。年轻人反应快，年纪大的慢一点，教法不一样。
他说，教车跟看人有关，跟单子上的字关系不大。
他自己是怎么开始读函授的
陈教练高中毕业后进驾校当学徒，先跟着老教练跟车，几年后自己带学员。
前两年驾校评高级教练，要求大专文凭，他卡在高中这一档。他托人问了一圈，报了函授大专，周末上两节课，平时自己看教材写作业。
报名那年他三十八。他说，不算早，但也不算晚。
第一位上车的女学员
早上第一节课通常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学员，上班抽空来的。
她第一次摸方向盘，紧张得手僵。陈教练在副驾把动作拆成几步：坐正、调镜、系安全带、踩离合。
她练的时候，他把文件夹往边上挪了挪，全神看车。学员紧张的时候，他不看自己的材料。
坡道上他盯得最紧
坡道起步最容易熄火。学员脚松离合快了，车一抖，熄火，溜一点。
陈教练在副驾伸手够手刹，嘴上喊"踩刹车"。这时候他不翻文件夹，手就搭在手刹边上。
他说，教车的时候车是第一位的，自己的事往后放。
新学员第一次打方向
新学员打方向容易两只手抓死，回方向也慢。陈教练让她手放松，左手推右手拉，回正再对镜。
他讲一遍，学员做一遍，不对再纠正。一天下来，学员手腕酸，他嗓子也哑。
副驾文件夹就搁在手刹边上，这节课他一页没翻。
老学员已经会靠边停
跟了一段时间的学员，靠边停已经不用他多喊。她自己看镜、打灯、减速，车停到边线三十公分以内。
陈教练坐在副驾点头，说"可以"。这时候他才把文件夹翻开，扫一眼自己的作业。
他嗓子里常年含着润喉的东西
教车一天喊下来，嗓子干。他兜里揣一盒润喉的含片，课间含一片。
副驾杯架里常年放着保温杯，泡着淡茶。学员练车，他喝水歇口。
中午在小卖部站着吃饭
午休他有时候不回屋，在小卖部买个盒饭，站在门口吃完。
旁边几个别的驾校的人也在歇着，抽烟聊天。他吃完盒饭，买瓶水，看一眼场地，回车上等下午第一节。
文件夹里夹着一张学员名单
除了教材作业，文件夹里还有一张纸，记着当前带的学员：谁练到倒车，谁练到坡道，谁下周考科二。
他按这个名单排顺序，哪个学员该练什么，心里有数。名单更新一次，他折个角。
他跟老教练聊过文凭
驾校有个退休返聘的老教练，六十多了。两人在场地边抽烟的时候，老教练说自己年轻时没文凭，手艺在但待遇上不去。
老教练让他好好把函授读完，别跟自己一样。陈教练点头，说在读。
雨天副驾侧窗起雾
雨天车玻璃起雾，他伸手按一下除雾，玻璃上一道一道水清了。
学员看前面的线，他看学员的脚。雨天路滑，动作放慢，他话也少，只在该踩刹车的时候提醒。
一次夜班看课到十点
有一周作业多，他晚上看到十点多。第二天早上发车，眼皮沉。
学员练车绕圈，他在副驾撑着没睡着。中午午休他多靠了二十分钟，下午才缓过来。
他说，作业赶一赶可以，但第二天车不能耽误。
教练车每天绕圈的路线
场地一圈一圈绕，路线他闭着眼都记得：直道、弯道、倒车库、坡道、靠边停。
带学员走一圈，他在副驾把要点过一遍。讲了十二年，这些话他熟得很。
函授课笔记写在作业本边上
函授周末上课，他记笔记不在新本子上，就写在作业本空白边上。
回来对着教材整理，该抄的抄进作业，该折角的折角。本子翻多了，边上起毛。
学员自己绕圈的时候
有的动作学员练熟了，可以自己绕场地转两圈。这时候教练不用盯那么紧，坐在副驾歇口气。
他趁这工夫把文件夹翻开，看一页作业，或者在作业纸上写两笔。学员在前面开，他在后面看自己的。
一圈下来，他合上文件夹，接着喊下一个动作。
驾校小卖部的十分钟
中午午休，他去场地边的小卖部买瓶水，在门口站十分钟。
这十分钟他不看材料，抽根烟，看场地里别的车绕圈。歇够了，下午接着教。
他说，中午得歇，不歇下午嗓子喊不动。
作业纸上的红笔批注
函授作业纸发回来，上面有老师红笔批注，哪里错了，改什么。
他把有批注的页折角，晚上回出租屋对着教材改。改完第二天可以在副驾文件夹里翻一眼，确认没错。
有学员问他考过没
练车间歇，有学员跟他聊天，问"教练你这年纪还读书？"
他说在读函授大专。学员愣一下，说"那你挺上进"。他笑了笑，说"混个文凭，评职称用"。
他没多讲自己怎么安排时间。教车一天够累，学员的问题他一带而过。
驾校也有年轻教练
驾校里几个年轻教练，大专或本科毕业，来工作两三年。
他们开会的时候聊起文凭、考核，陈教练坐旁边听。他自己读函授，跟这帮人拉平一点，说话不那么隔着。
他说，文凭不是本事，但没文凭有些话接不上。
副驾上的作息表
文件夹里夹着一张小纸条，写着他的作息：早上七点半发车，中午午休，下午五点收车，晚上七点到九点看课，十点睡觉。
纸条皱了，他用夹子别在文件夹内侧。作息不是死的，学员多的时候会乱，大概按着走。
下雨天场地湿
梅雨季场地湿，离合器滑，学员容易熄火。
陈教练让学员慢一点，一档一档来。下雨天他不翻文件夹，专心带车。收车早一点，晚上回去多补一节课时。
他把教材内容跟教车对起来
函授里有些公共课跟开车没关系，但他偶尔会找一点相通的地方。
比如讲沟通，他想到自己跟学员说话：先讲清楚动作，再让学员做，急不得。比如讲时间安排，他想到白天教车、晚上看书，一段一段切好。
他说，学的东西不一定都用得上，但想通一点是一点。
一次被学员的问题问住
有学员问他"教练你当年怎么没读大学"，他愣了一下。
他说，那时候家里条件一般，学徒挣钱要紧，书就放下了。现在补回来，晚是晚了点。
学员没再问。他把车靠边，让下一个动作。
收车后的那把钥匙
一天收车，他把教练车钥匙拔下来，挂在前台墙上的挂钩上。
钥匙串上有一把出租屋的，一把驾校的。他在前台签完字，骑车回出租屋。
出租屋里的小桌
出租屋不大，一张小桌靠墙。桌上是函授教材、作业本、一支笔，旁边一杯水。
他晚上七点坐下来，先看当天老师发的讲义，再做作业。两个小时，到九点收。
桌上不摆手机，单子有电话他到客厅接。
函授班上认识的同学
函授周末上课，班里十几个人，各行各业。有人在公司，有人开店，跟他一样都是补文凭。
课间他们聊各自的工作，他讲驾校，别人讲别的。他说，跟同学一比，自己不是年纪最大的，也不是基础最差的。
他现在教车跟读书的节奏
现在白天教车，副驾文件夹带着；晚上回屋，小桌前看课写作业；周末上两节函授课。
一天下来，教车是主业，读书是给自己补的。他不觉得累，习惯了。
函授第二年的课程
今年是函授第二年，课程比第一年多一点，作业也密。
他把一周的作业摊在文件夹里，排好哪天写哪份。白天教车顾不上，晚上小桌前完成。
他说，按进度走，不赶也不断。
副驾杯架里的保温杯
副驾杯架常年搁着一只保温杯，茶泡得淡，一天续两回水。
教车间歇他拧开喝一口，润一润嗓子。杯壁上一圈茶渍，他隔两天洗一次。杯子不花哨，跟文件夹一样，用顺手了不换。保温杯搁在副驾，学员上车他顺手往里续水，自己也喝一口。
通知按官方口径等
具体的学籍、考试与毕业安排，他一直按"以浙江省教育考试院当年公布为准"以及函授院校当年通知来等；没出通知，他先把手上的作业做完。
副驾的文件夹还在，手刹边上。学员上来，他挪一挪；学员走了，他翻两页。
教练车一台接一台从场地绕过去，他坐在副驾，喊着下一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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