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强三十一岁，金华人，跑外卖快四年。
他的电动车停在商圈边上的非机动车道，保温箱绑在后座，手机支架卡在车把中间。一天跑三十多单，路程一段接一段，中间穿插着等单的空当。
等单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十分钟来一单，有时候半小时没单。他把这些空当捡起来，用来翻英语单词。
手机支架边上夹着小本子
车把手机支架旁边，他用一个小夹子夹着一本小本子，巴掌大，线装的。
本子里抄的是成考英语的常见词，一页十个，旁边标着中文意思。字不大，但整齐，是他白天收工以后抄的。
等单的时候手机不能退后台，他就把手机搁支架上听单子，眼睛斜着看旁边本子上的词。
保温箱侧面塞着半瓶水
保温箱侧面插着一个网兜，网兜里是半瓶矿泉水。
跑一上午水喝得快，他习惯带满一瓶，喝完再续。等单的时候拧开喝两口，瓶身上一圈水垢印。
水旁边偶尔压一张外卖小票，单子送完就撕了。
他为什么跑外卖也想考文凭
赵国强高中没读完，十八岁出来打工，进厂、送货、最后跑外卖。
今年站点招调度，要求大专以上，他没轮上。调度是坐着排班，不用风吹雨淋，工资比骑手高。他看了通知，回家跟老婆商量，报了成考。
老婆说："你天天骑车跑，哪有空看书？"他说："等单的时间攒起来，一天也有个把小时。"
第一次等单他没敢翻本子
刚开始那阵子，等单他只坐着刷手机，不敢把本子拿出来。
商圈边上停着一排骑手，大家都在等单，有人聊天，有人打游戏。他把本子夹在保温箱边上，不好意思在人前掏出来。
第一个月他只在本子上抄词，不等单的时候背。
旁边骑手先开口问
有一回他趁空档把本子翻开来，旁边一个跑了五年的老骑手凑过来，问："你这是背单词？"
他点头。老骑手说自己当年也想考，后来没去成。两人聊了几句，老骑手说"你跑你的，我不看你本子"。
那天以后他不躲了。等单的时候本子摊在支架边上，看一眼是一眼。
十分钟怎么用
他算过一笔账。一天等单加起来，短的三五分钟，长的二十分钟，平均下来一天一个多小时。
他把这一个多小时切成几段：来单前看三五个词，送完一单回来等下一单再看几个。不集中背，也不硬背。
记不住的词，他在本子上画个圈，下一段空档再看。
小本子换过两本
第一本小本子用了四个月，翻散了页，线断了。他把还能用的页拆下来，重新订进第二本。
第二本用到现在，封面磨得起毛。他在封皮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怕跟别人的混。
本子不厚，他说，厚了翻不动，小本随身带。
雨天等单躲在屋檐下
梅雨季雨一阵一阵。下雨单多，但路上慢，等单的时候他躲在商场屋檐下。
屋檐下站着几个骑手，雨衣还湿着。他把本子搁在膝盖上，雨飘不到。
手机响了，他把本子一合，雨衣一披，拧油门走。
跑远了本子忘在车筐
有一次他接了一单远单，送完回来，发现小本子从夹子上滑下来，掉在车筐里，被外卖袋压着。
他捡起来，纸角湿了一小块。他擦了擦，重新夹回支架边上。
他说，本子跟车一样，天天用，掉一两次正常，捡回来接着用。
他第一次背下十个词
报名后一个多月，他第一次在一天里背下十个词，没忘。
晚上收工他坐在出租屋，把这十个词在本子上默一遍，对了八个，错两个。他把错的两个标出来，第二天等单再看。
他说，八个也是进步。一天八个，一周五十多个。
站点站长知道了
站点开早会，站长看他等单看本子，散会的时候问了一句。
他如实说了在考成考。站长没说什么，过了两天排班的时候，把几个顺路的单排给他，让他少绕路。
他说，不是照顾，是人家知道他在攒时间。
他把词跟路上的招牌对起来
跑单路上有各种招牌：药店、超市、修车铺。他有时候看见招牌上的字，跟本子上的词对一对。
对得上的，他在本子上画一道；对不上的，回家翻书。
他说，路上到处是字，骑车也是认字。
出租屋的小桌
晚上收工，出租屋里有一张折叠小桌，桌上是教材和笔。
他把白天本子上画圈的词，抄到教材对应的位置。白天记的，晚上再过一遍，记得牢一点。
桌上还有一个充电的手机，单子退了后台才看。
他做过一次模拟卷
报名过了大半年，他翻出一套英语模拟卷，赶上下雨单少，收工早，就在屋里做了一整套。
选择题对了一半，完形填空错得多，作文写不出几句。分数不高。
他把卷子折好压在小桌板底下，第二天等单的时候翻到错题那几页看。
一起备考的老骑手
那个跑了五年的老骑手，后来也报了名。
两人等单的时候偶尔对一对进度。老骑手基础比他还差，拼音都不太熟。两人不聊谁考得好，只说"今天看了几个"。
等单也有不看本子的时候
不是每段空档都看书。累了他就闭眼靠在车上，或者跟旁边骑手聊两句。
他说，不强迫自己。今天累，就歇；不累，就看几个词。硬撑着看，记不住，还影响骑车。
晚高峰前的那段空
晚高峰前有一段空档，大概四点半到五点，单子还没上来。
他把电动车停在老位置，买个包子，边吃边翻本子。包子吃完，词也看了几个。
这一段是他一天里最稳的十分钟。
冬天手冻得翻不开页
冬天风硬，手冻得发僵，翻本子不利索。
他戴一双薄手套，指头露在外面，方便按手机。等单的时候本子翻一页，指头在纸上点着念。念完把手套捂一捂。
他给家里打过电话
周末给老家打电话，跟母亲说自己在看书考文凭。
母亲在电话里说"你自己看着办"。他说"嗯，慢慢考"。
挂了电话他坐在小桌前，把本子上的词又过了一遍。
他现在的等单节奏
现在他的节奏定下来：白天跑单，空档翻小本子；晚上收工，小桌前过一遍；雨天不出夜单的晚上做一套题。
一天下来，词记几个，题看几道。慢，但没断。
他把词按送餐路线分过类
跑单久了，他把常去的几个片区记熟：商场、小区、写字楼、学校。
后来他发现，不同片区招牌上的词不一样。写字楼那边多是公司名，小区那边多是生活词。他就把本子上的词也按这几类分了分，等单在哪个片区，就翻哪一类。
他说，这是送外卖送出来的法子，跟工作沾点边，记起来不费劲。
一次超时跟看书没关系
有一单他送晚了几分钟，客人给了差评。那天不是看书耽误的，是电梯排队。
站长找他谈话，他解释了两句。回来等单的时候，他坐在车上没翻本子，先把那单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下次怎么绕近。
他说，干活的事先处理完，再看自己的书。两件事不混。
本子上画过一张站点地图
小本子最后几页，他画了站点附近的地图：几条路、几个小区、几个取餐点。
画地图不是为了学习，是跑单用的。画完他发现，记路线跟记单词一样，多走几遍就熟了。
他跟老婆对过一次进度
晚上收工回家，老婆问他看得怎么样。他把本子翻给她看，一页页的词，有的画了圈，有的打了勾。
老婆说"比我想的认真"。他说，不认真不行，时间都是挤的，挤出来的时间不能浪费。
站点新来的年轻骑手
今年站点来了两个二十出头的新人，手机玩得溜，聊天爱说笑。
有个新人看他等单看本子，凑过来看了一眼，问"哥你背这干嘛"。他说考文凭。新人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不介意别人笑。笑不笑是别人的事，本子是自己的。
夏天等单的树荫
夏天日头毒，他把车停在商场门口那棵大樟树底下，树荫盖着车把。
树荫下等单，风一吹凉快，他就多翻两页。树荫挪了，他跟着挪一点。
冬天晚上收工的那碗面
冬天夜单收得早一点，收工他在路边小店吃一碗热汤面。
吃面不看本子，先歇着。吃完回家，小桌前坐下来，把白天的词过一遍，再睡。
他说，胃暖了，人定下来，看书才看得进。
他把错过的词标在封皮里
封皮内侧他贴了一张小便签，记反复记不住的词。
这几个词他过了两三遍还是混，就单独拎出来。等单的时候先看便签，再翻本子。他说，短板单独拎出来补，比混在里面强。
一次送单取到教材
有一单是送到一个快递点，取的包裹里是他自己买的成考英语教材。
他在站点门口拆了袋子，教材比小本子厚，纸也白净。他把教材搁在小桌最上面，跟小本子配着用。小本随身带，教材留晚上看。他翻了翻目录，把要先看的几章折了角。
通知压在手机相册里
他不靠群里转的消息定时间，一切等浙江省教育考试院的通知出来，通知一到他就去办。
电动车还是停在商圈边上，保温箱绑在后座，小本子夹在支架边上。手机一响，他合上本子，拧油门走。
收工回到出租屋，他把电动车推到楼梯口充电，上楼先洗把脸。桌上的小本子摊着，他不做题，只看昨天抄的那几个词，看完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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